返回列表 回復 發帖

蛙聲漸遠

蛙聲愈近,漫步田野。
  有節奏的律動,平滑圓膩,如串串珠琲滑落心扉。黯淡的瞳孔裏映出樸實的田野畫:老屋門前一條清澈的河,每至盛夏,河水盈岸,蛙聲一片。
  有抑揚的起伏,忽高忽低,似習習暖風溫撫心房。愚鈍的頭腦中浮出躍動的夜景圖:夜空之上千百閃爍的星,伴著竹林,夾著豆香,蛙聲陣陣。
  農人晚歸的腳步踏碎澄明月光,帶著泥土的芳香在蛙聲陪伴中走在回家的途中。
  兒童嬉戲的笑聲驚擾漫天繁星,和著童年的歡樂在蛙聲相隨中奔跑在老槐樹下。
  蛙聲是夜色裏無法少卻的景致,它奏著這老鄉村裏最樸實的曲子。
  老屋前的槐樹花凋謝又綻放,簷上的燕子遠飛又歸巢,年復一年。
  這老鄉村走過年年載載,闖過歲月的蹉跎,蛙聲始終響亮,終日獨亢高歌。
  縱然寒風凜骨的冬日。滅了燈,耳朵亮著。夜裏綠色精靈,在雪中吟唱。
  好像蛙聲要伴著老鄉村走過一個世紀,又一個世紀。
  
  可是有那麼一天。
  一雙陋鄙邪惡的手伸向老屋門前的小河,河水變得無比渾濁。
  一雙永無愧怍的手伸向河水裏的小生靈,蛙聲變得愈漸稀疏。
  一雙骯髒齷齪玷污了田野夜空上的月亮,將它染黑,任它腐爛。
  那雙手在一個集體屠殺場將成堆的麻袋解開,那裏面都是老鄉村的蛙。
  那雙手在一個生命宰割地剝開蛙們嫩青的皮,那鮮血浸紅了鄉村的心。
  那雙手剪開蛙們雪白雪白的肚子,將蛙們浸滿老鄉村河水的五臟六腑丟進盆裏。
  盆子裏散著血的腥臭,蛙們痛苦地呻吟,空氣中彌漫著蛙們絕望的慘叫。
  那雙手將蛙們血紅的屍體運到各個富麗堂皇的餐館,那雙手將它們做成桌上的菜肴。
  餐桌上多了一盤又一盤美味的蛙肉,老鄉村裏少了一陣又一陣熟悉的蛙聲。
  蛙們嫩青迷彩的皮膚,在同一雙眼裏,是花花綠綠的高尚生活通行證。
  於是那雙手更邪惡地捕捉,殘害,殺戮,毀滅。
  
  老鄉村的夜開始沉寂。
  農人背著沉重的鋤頭步履艱難地回家,少了蛙聲。
  兒童疑惑的眼睛問天空為什麼夜靜了,少了蛙聲。
  田野畫中綠色精靈倏然消失,描成了菜譜上令人垂涎三尺的彩圖。
  夜景圖忽而寂靜得悲愴可怖,蛙聲成了屠夫手下痛苦絕難的慘叫。
  蛙聲漸遠。
  漸遠的又何止是蛙聲呢?
返回列表